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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夢”與“甲蟲盒”之喻 ——莊子和維特根斯坦論意識難題
2020年04月16日 00:19 來源:《哲學研究》 作者:王海東 字號

內容摘要:

關鍵詞:

作者簡介:

The Metaphor of “Butterfly Dream” and “Beetle Box”:Consciousness Puzzle of Zhuangzi and Wittgenstein

  作者簡介:王海東,山東大學猶太教與跨宗教研究中心,云南省社會科學院哲學所。

  原發信息:《哲學研究》第20198期

  內容提要:面對神秘的意識難題,歷來回應者頗多,而在兩千多年前的中國,先哲莊子就開啟了意識的探究之旅。他以妙喻“蝴蝶夢”闡釋意識之謎,旨在批判禮制文化,確立自然主義道論。而20世紀的語言哲學家維特根斯坦,也曾致力于這類問題。他設想“甲蟲盒”的比喻,含攝語言、思維和對象于一體,以整體性的世界圖景確立意識的可知性。雖然二人相隔千年,相距遙遠,但對這一問題的看法有著驚人的相似性,并對這一難題的解決提供了獨特而有益的思路。

  關鍵詞:意識/自我/他心/莊子/維特根斯坦

  標題注釋:本文系云南省社科規劃一般項目“晚期維特根斯坦哲學思想研究”(編號YB2016009)的階段性成果。

 

  “意識”難題一直困擾著人類,至今沒有完備的答案,同時也是最具誘惑的問題。不論腦科學家,還是哲學家,都想一探究竟——這塊高度發達的“神經之肉”,到底是如何釀出“意識的美酒”來的?早在兩千多年前的古中國,先哲莊子就開啟了意識的探究之旅。他以精辟的比喻“蝴蝶夢”,闡釋意識之謎,提供了生動有趣的解答。而20世紀的語言哲學家維特根斯坦也曾致力于這類問題,他預設“甲蟲盒”的比喻,將語言凸顯出來,并提供了極為獨到的見解。雖然二人相隔千年,相距遙遠,但對這一問題的看法有著驚人的相似性。本文嘗試勾勒出他們的相似性,以期為意識問題提供更為豐富的探索視域。

  一、“蝴蝶夢”和“甲蟲盒”之喻

  與其他物種不同,人總是愛“發問”——追問世界的本原,也追問自身的來源,一旦反思自身,就必然要觸及意識與自我意識等問題,哪怕它是一個壓根兒就不存在的問題。意識這盆“神秘的火焰”,是如何點燃的,怎么燃燒的?盡管早已廣為人知,卻不能“端詳、觸摸、拆開或者品嘗它”。(麥金,第3頁)然而,不管爭論如何,意識與心靈等問題儼然成為一個文化傳統,還是哲學中的關鍵問題之一。而這一傳統有著悠久的歷史,尤其是經笛卡爾奠基以后,哲學家都會對自我和意識等問題作出回應。這已然成為大哲學家的標配。而中國先秦思想家莊子似乎先知先覺,很早就思索意識難題。眾人耳熟能詳的“濠梁之辨”,就拋出了一個曠世難題:他心可知嗎?莊子與好友惠施游于濠梁之上,見水中白條魚悠游,便觸景生情,言道:“鰷魚出游從容,是魚之樂也”。沒想到惠子不但不附和,反倒駁斥:“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沒有正面回應問題,而是基于同樣的邏輯反問惠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占據爭論上風的惠子,竟然一時找不到解題之法,只能循環辯解:“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莊子》,第279-280頁)惠施還是沒有給出有力的證據,依然是狡辯:我(A)不是你(B),所以我不知你;而你不是魚(C),那么你就不知魚的快樂。也就是說,在這一場爭辯之中,引出了一個重大的心靈難題,那就是他心可知嗎?顯然,惠子與莊子觀點向左。惠子從簡單的形式邏輯進行論證:A不是B,因此A不知B;B也不是C,故而B也不知C。貌似成立,然而心靈和意識,不是“物”,不是一塊單純的“肉”。依據這樣的邏輯,無法解開“意識”的謎題。在追問他心能否可知的問題時,隱含著一個更始基的問題,那就是自我意識存在與否的問題。只有厘清自我意識或意識問題,才能更好地解答他心問題。于是,莊子向世人杜撰了一個美妙的“蝴蝶夢”,暗指自我意識難題。“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莊子夢為蝴蝶,樂而忘己,直至驚醒,才知己身“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細思量,竟然分不清到底誰是誰——“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不過,常人則以為“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同上,第42頁)但莊子不以為然。

  此喻隱藏著最古老的哲學之問——自我和意識的確定性問題。誰會懷疑自己的存在性問題?“我”是真實的存在嗎?會不會存于他者的夢中,卻自以為存在呢?我的“意識”是真實的或者是“我”的嗎?莊子拋出驚人之語,并非故作高深,而是進入最深層的哲學探索——追問終極“自我”與道的存在問題。他所提供的方案是:放下我執,“吾喪我”——形如槁木、心若死灰,秉持“齋心”,消除分別與差異,才能“齊物”——“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以清凈無染無別之心,觀照一切,方可“道通為一”。(參見同上,第16-26頁)那個最為本原的自我才會呈現出來。這一自我,莊子稱之為真宰,與道相通相融,二而一也。確定自我之后,便能深入探索意識難題。

  同樣的難題,兩千年后西方哲學家維特根斯坦以另一種形式追問。他巧妙地在語言游戲之中,以“疼痛”為例研究詞的意義;當我們說“疼痛”一詞時,到底意味著什么?一塊石頭會感到疼痛嗎?毫無疑問,人們會回答:“沒有”,因為它沒有生命。在什么情況下能夠將“疼痛”說成是“石頭的疼痛”?難道疼痛必定要有一個承受者?那么這個所謂的“承受者”又是什么呢?沒人會對著尸體說“他疼痛”,但若對著“植物人”,卻不敢如此下判斷了,盡管你掐他一把,他紋絲不動。因為后者仍有生命體征,正是這個生命力和意識,或者那個名為“靈魂”的東西,使得“疼痛”得以可能。“可以說,只有那種其行為與人一樣的東西才有疼痛。”(《維特根斯坦全集》第8卷,第136頁)進一步設想,張三對李四說:“疼痛!我牙痛!”卻面無表情,還詭異地笑,李四不得不尋思張三是否真的牙痛。李四依據什么才能作出準確的判斷呢?也就是說,自我如何感知他者的心理狀態?即他心可知嗎?如果可知,是在什么意義上知道?

  面對他心難題,維特根斯坦追溯出自我意識問題,即自我如何確立?前期維特根斯坦將“自我”置于不可說的神秘之域,卻肯定自我的存在——是世界的前提,是意義的源泉。而最近似“上帝”的“自我”,就是“形而上學主體”——絕對的主體。(參見維特根斯坦,§5.641)到后期,他則在具體的語境之中探究意識和自我問題,要是“我”連自己的“牙痛”都不能確定,那還談何知曉他人的牙痛呢?然而,與自我意識密不可分的是自身感受,也就是“牙痛”這一詞是和我的牙痛感受關聯的,而復讀機說出“牙痛”是沒有意義的。因此,具身與意識是交織一體的。那么私人感覺如何與他人知覺關聯?“如果我談論的是我自己,那我只是從我自己的情況中知道‘疼痛’這個詞的意義。難道在談論別人時我也必須這樣說嗎?我怎么能夠這樣不負責任地把一種情況加以普遍化呢?”(同上,第139頁)憑什么將私人感覺推己及人,并以此斷定他人與己一致呢?

  然而維特根斯坦的探索更為深刻,他揭示語言在其中所起的重要作用,即在對象及其感受性的表達之中,還有不容忽視的因素——語言。在“甲蟲盒”之喻中,他把語言、感覺和意識的關系呈現出來,一個裝著“甲蟲”的盒子,姑且就叫“甲蟲盒”,人手一盒,但是都不能窺視他人的盒子;每個人只能通過觀看自己盒內的“甲蟲”,才能知道什么是甲蟲。“在這里,很可能每個人的盒子的東西都是不同的。甚至可以想像那個東西在不斷變化。”(維特根斯坦,第139頁)正如“牙痛”這個盒子,雖然外形一樣,但是里面的東西未必一致,每個人的“牙痛”未必一模一樣。甚至這個盒子里空無一物,卻也叫“甲蟲盒”。“自我意識”也有這樣的處境和風險,它到底存在嗎?其內是否有一個對象應和呢?面臨這樣的永恒之謎,不論莊子,還是維特根斯坦,都沒有回避,而是積極回應,給出了極具時代特色和啟發性的答案。

作者簡介

姓名:王海東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李秀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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