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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爾的康德解讀能否成立? ——對《康德書》的再考察
2020年04月16日 00:14 來源:《現代哲學》 作者:江午奇/李章印 字號

內容摘要:

關鍵詞:

作者簡介:

Is Heidegger's Reading of Kant Tenable? Reexamining Kant and the Problem of Metaphysics

    作者簡介:江午奇,湖南攸縣人,山東大學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博士生;李章印,山東莘縣人,哲學博士,山東大學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教授。濟南 250100

  原發信息: 《現代哲學》2019年第20192期 第

  內容提要:以卡西爾為代表的反對者誤解了海德格爾對康德的解讀。海德格爾所說的超越論想象力作為感性和知性的共同根源不是“生產”意義上的,他也不是要將圖式化運用于倫理領域,理性的有限性也并非指受限于作為“現在序列”的時間。海德格爾的主張毋寧是:源出于源生性時間的超越論想象力使感性和知性的運用得以可能、使圖式化得以可能、使實踐理性的運用得以可能,理性的有限性所從屬的也是源生性時間的有限性。海德格爾解讀在根本上關涉的是康德之先天認識能力(感性、想象力和統覺)在根基上的統一性問題。他所發掘出的東西,雖然《純粹理性批判》未經言明或模糊不清,但確已蘊含其中,而且也超出知識論而屬于形而上學。

  關鍵詞:海德格爾/卡西爾/康德/超越論想象力/形而上學

  

  海德格爾《康德書》①的主旨就在于,不是把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以下簡稱《純批》)視為一部認識論著作,而是解釋為一部為形而上學奠基的著作。對《康德書》的評價不僅事關海德格爾的康德解讀,而且也涉及對《存在與時間》主導思想的評價,甚至還關聯著如何看待康德哲學本身的問題。但在如何評價這部著作的問題上,至今一直存在著激烈的爭論。早在達沃斯論壇上,卡西爾就已對海德格爾的康德解釋提出反對意見。在《康德書》出版后,卡西爾又進一步撰寫“康德與形而上學問題——評海德格爾對康德的解釋”一文,更為系統地反駁海德格爾。②此后,雖然也有肯定性的評價,但否定性的態度更占上風。而且在反對聲音中,卡西爾的觀點一直頗受重視,乃至被視為維護康德思想之正統的代表。卡西爾所認為的《康德書》的主要問題就是,“強迫作者說出某種他未曾說出的東西”③。如果確實如此,那么,海德格爾所謂的康德為形而上學奠基也就失去其正當性。但問題也許并非如此簡單。下面,我們將圍繞海德格爾康德解讀中三個爭議較大的主題來對《康德書》進行再考察,并以此澄清康德是否為形而上學奠基以及海德格爾解讀能否成立的問題。

  一、超越論想象力作為感性和知性的共同根源

  在海德格爾把康德《純批》解釋為“為形而上學奠基”的做法中,首先引起爭議的是,把超越論想象力闡釋為感性和知性的共同根源。卡西爾說:“康德在任何地方都不曾持有這種關于想象力的一元論,他堅持一種明確而徹底的二元論,堅持關于感性世界和理性世界的二元論。”④孫冠臣也認為,海德格爾在把超越論想象力闡釋為感性和知性之根源的證明方面并沒有成功,“雖然海德格爾在解釋康德的過程中,正確地堅持了知識的條件必須構成一個完整的統一性,主張通過先驗想象力把我們所有的認識功能聯結起來,但這并不就意味著想象力就是我們諸功能的共同根源。”⑤那么,海德格爾是否意圖發展“關于想象力的一元論”?“共同根源”又是何意?是海德格爾誤解了康德,還是海德格爾被誤解了?

  實際上,海德格爾在《康德書》中并沒有任何發展“想象力的一元論”的意圖,“對于這種向著超越的本質源頭的回溯來說,再沒有什么是比對從想象力生出的靈魂的其他能力進行一元論的經驗的說明更為不相干的事情了,”⑥“相反,回溯到作為感性與知性之根的超越論想象力,這說的只有一個意思:著眼于在奠基性的發問中所獲得的超越論想象力的本質結構,不斷地將超越的法相向著它的可能性的根據去重新籌劃。奠立根據的回溯活動在‘可能性’的,即可能的使之可能〈m gliche Erm glichungen〉的維度里進行。”⑦顯然,在海德格爾這里,所謂“共同根源”,并不是在“生產”意義上說的,而是指超越論想象力使感性和知性的運用成為可能。

  我們首先看看超越論想象力何以使感性得以可能。海德格爾從感性的先天形式、即純粹直觀的本質特征來展開對這一問題的解釋。作為純粹直觀的時間和空間是“源生性的”,而“‘源生性的’這個術語源于‘intuitus originatius’〈源發性直觀〉中的‘originatius’,它的意思是說:讓……生發”⑧,即讓刺激我們感官的東西在我們之中以形象的方式給出外觀(圖像)。在此外觀給出之先,有一種純粹直觀自身的源初“成一活動”,這種“成一活動”被康德稱之為“綜觀”〈Synopsis〉(這種作用不是由知性帶來的)⑨。純粹直觀貌似是純粹接受性的,而綜觀卻攜帶一種主動能力。這種主動力并不是由知性帶來的,而是源于超越論想象力,構成純粹直觀之本質的這種綜觀“只有在超越論想象力中才是可能的”⑩。康德在《純批》中說過感官或直觀的作用是“對雜多的先天概觀”(11),在《康德手稿遺稿》中又進一步說“空間和時間就是在直觀中的前象〈Vorbildung〉的形式”(12)。“前象”就是一種帶有“綜”之特質的形象活動。由于形象活動只有通過想象力才得以可能,所以綜觀必定是以想象力為先決條件的。故而,純粹直觀作為“前象”的形式,必定也是以想象力為其可能性條件的。由此,通過想象力,純粹直觀就不僅具有接受性,而且還具有自發性特質。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海德格爾說:“純粹直觀,究其本質的根基而言,也就是純粹想象。”(13)

  接下來看看超越論想象力何以使知性得以可能。海德格爾從知性的功用特質出發來闡釋這一問題。在康德那里,知性是對感性雜多進行“規則的能力”(14),而這種規則能力就意味著:在我們對雜多綜合之先,就有所表像地保持在某種統一性之中。(15)因為對雜多的統一作用是通過范疇施行的,而范疇之施加到感性雜多之上又須通過純粹統覺,這樣,純粹統覺在施行綜合統一活動時就總是有一個先行的自發性“動作”,即先行把范疇帶出來,然后再施加到感性雜多之上。進一步地說,純粹統覺的這種自發的“先行”活動,意謂著某種表像活動,海德格爾稱為“對統一性境域有所表像的前象活動〈Vorbilden〉”(16)。而純粹統覺先行將范疇自發地形象出來,這又意味著知性范疇的圖式化。由于“前象”作為一種形象活動,只有通過想象力才是可能的,故而這種圖式化在根本上乃純粹統覺借助于想象力而達成的。這樣,純粹統覺的綜合統一活動,作為自發的、形象著的表像活動,首先就是超越論想象力的一種基本活動。不僅如此,知性作為規則能力還有接受性特質。因為統覺的表像活動不僅自發地將范疇形象出來,而且在將范疇形象出來進行規整活動時,規整活動是作為某種進行聯結的東西在知性自身中進行的。也就是說,統覺“以某種領受活動的方式來進行表像”(17)。這種“領受”“必須源出于超越論的想象力”(18),只有想象力才兼具自發性和接受性。

  上述闡釋表明,在純粹直觀和純粹統覺的運用之先,都有“前象”這一環節。借助于這一形象活動,感性才對對象性的東西有其直觀,知性才把范疇運用于感性雜多之上。這樣,從直觀和統覺的運用都離不開“前象”這一形象活動來說,超越論想象力使感性和知性得以可能的問題似乎就解決了。

  但情況并非如此簡單。在第一版演繹中,康德將想象力與感性、統覺視為并列的三種源初知識能力,但在第二版演繹中,他把想象力僅僅解釋為受先驗統覺支配的、在感性和知性之間起“親和”作用的中介。海德格爾指責說:“康德現在要把‘靈魂的功能’寫為‘知性的功能’,這樣,純粹綜合就被歸附給了純粹知性。超越論的想象力作為特殊的能力就變成可以舍棄掉的,而這樣的話,那種恰恰是超越論想象力可能作為存在論知識的本質根據的可能性似乎就被腰斬掉了”(19),“在第二版中,超越論想象力只是名義上出現而已”(20)。對于海德格爾對康德的這種指責,卡西爾也同樣持反對態度。卡西爾的理由是,“康德對加爾伏關于《純粹理性批判》的評論的考慮,迫使他重新改寫了該著作的第一版,他試圖非常清晰而嚴格地將他的先驗觀念論與心理學的觀念論區別開來。出于這個顧慮,康德不得不移動‘先驗分析論’的重心……”(21)。

  但海德格爾認為,康德改寫的真正原因不在于心理學質疑,而在于超越論想象力威脅到了理性的地位,而且這種“改寫”在維護理性至高地位的同時,又產生了新的難題,使得感性和知性之統一的可能性成了問題。如果堅持先驗統覺的統治地位,而它作為知性又與感性相互獨立,且想象力又變成了某種從屬知性的能力,那如何來說明知性范疇對感性之運用?其結果只能是知性通過從屬于其自身的想象力來對感性施加綜合作用。如果這樣,知性似乎就直接應用于感性了,這與康德關于知性和感性相互獨立的思想是不相容的。

  在海德格爾看來,如果堅持第一版演繹,即堅持把想象力作為與感性和統覺一樣源初的知識能力,那么感性和知性之間的關系問題就有可能得到解決。在康德那里,直觀不能思維,思維也不能直觀,經驗知識之所以可能,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一是“使思維的概念成為感性的(即把直觀中的對象加給概念)”(22),另一是“使對象的直觀適于理解(即把它們置于概念之下)”(23)。前者指的是賦予思維以直觀(接受性)的特質,后者指的是賦予直觀以思維(自發性)的特質。這兩個條件表明,經驗知識的形成要求二者的“融合”,而這只有通過超越論想象力才是可能的,因為只有超越論想象力才兼具接受性和自發性兩種特質。進一步地說,超越論想象力不僅是一種“中介”,它更是一種奠基性的力量。作為這樣一種力量,在我們每一經驗知識形成的過程中,它總是率先行動起來,以便使得感性和知性能夠源發出來。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超越論想象力才被海德格爾解釋為感性和知性的共同根源。

  最后,海德格爾在《純批》第一版演繹的基礎上所表明的超越論想象力使感性和知性得以可能的這種可能性根本不是什么“一元論”。“一元論”意味著某個根本性的東西是惟一的,其他東西都從這個根本性的東西里衍生出來。但在海德格爾這里,直觀、統覺與想象力作為心靈的基本知識能力,早已經作為“潛能”內在于我們之中,超越論想象力并沒有取代感性和知性而成為心靈的唯一能力。海德格爾只是認為,在這些基本知識能力的實際運用方面,想象力具有奠基性、優先性。它作為一種奠基性的力量,先行將潛在于我們的先天能力(感性和知性)源發出來而成為“現實”。海德格爾只是意識到,在康德那里,在實際運用的過程中,不同知識能力之間的關系是成問題的,超越論想象力是他提出的一種調和性的解決方案。對此,王慶節教授也認為,超越論想象力作為“使……成為可能”的能力,是一種“‘奠基性的’力量或力道”(24),而且“如果‘先驗想象力’或‘超越論想象力’在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也就是人類知識力批判中所起的不僅僅是‘中介性的’、‘親和性的’第三種能力的作用,而且更是更源初的‘奠基’作用、‘根柢’作用,所謂康德第一版中關于認知的‘二元枝干說’與靈魂的‘三分說’之間的表面不一致和對立就可能得到化解。”(25)由此,那種“想象力一元論”的指責就是站不住腳的。

作者簡介

姓名:江午奇/李章印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李秀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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